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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头并进,百花齐放,论江苏的十三太保
来源:  发布:2021-10-21 23:05:28
齐头并进,百花齐放。

壹  江南自古繁华

在开始江苏篇之前,我们先来看一张让全国人民瑟瑟发抖的2020年江苏全省GDP数据。

整个江苏省,GDP过两万亿的城市一座,过一万亿的城市三座,5000-8000亿GDP的城市五座,3000-4000亿的四座。

有对比才有伤害,我们跟其他省比较一下,就知道江苏省各市经济有多牛逼。

拿我老家湖南举例,2020年湖南第一名长沙是1.21万亿,只能排在江苏省第四名,比南通高一点点,第二名岳阳4000亿,放在江苏只能排在倒数第三,江苏省内毫无存在感的淮安市,放到湖南可以排第二。

我们湖南人觉得还有点小富的株洲市,放在江苏是倒数第一,真的是哭晕在厕所。

拿发展极不均衡的四川横向比较的话,整个四川就只有1.77万亿的成都能打,第二名绵阳只有连成都零头都不到的3010亿,也就是说江苏的倒数第一,在四川可以做顺数第二,江苏任何一座城市都可以横扫除成都以外的对手。

要是拿我们写过的山西来比,山西人就要哇地哭出声来,省会太原仅有4100亿GDP,第二名长治仅有可怜的1700亿,除了连云港和宿迁,江苏随便拎个城市扔到山西都可以称王称霸。江苏最可怕的还不是富,而是均富,全省多点开花,百花怒放,我在苏锡常各县镇游走时,看到了令人震惊的干净、整洁、富裕,完全是发达国家气象。

有人举手不同意了,说不是苏南苏北差距巨大吗?

苏南苏北是有差距,但那是江苏省内自己比出来的,最差的宿迁也有3200亿GDP,而全国经济最强省广东,虽有深圳、广州都过了两万亿,但清远、韶关、阳江、梅州、潮州、汕尾、河源、云浮不到2000亿GDP,汕头、肇庆、揭阳不到3000亿,湛江、中山、江门、茂名、珠海也仅有3000多亿,事实上,广东的富,集中在深圳、广州、东莞、佛山四座城市,准确地说,广东是全国贫富最严重的省,在均富上,是不能跟江苏相提并论的。

所以我们要讨论的第一个问题,是江苏为什么这么富?而且为什么相对富得这么均匀?

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回答,那就是“江苏拥有全中国最好的一块土地”,甚至“也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土地之一。”

只要摊开江苏的地形图和河流图,就能迅速理解这句话。

上图是江苏省地形图,可以看到整个江苏几乎就是一个大平原,平原约占87%,丘陵约占13%。

我们都知道中国有四大平原,其中东北平原、华北平原、关中平原都在北方,只有长江中下游平原在南方,北方三大平原因为北方衰落(山西篇介绍过原因),失去了当年的地理优势,南方的长江中下游平原就显得尤其重要,而全国各省里,平原占比最高的又是江苏,其他各省里,山东只有65%、河南只有56%、安徽只有54%、河北只有43%,都没有江苏多。

江苏一共有8.9万平方公里的平原,再细分下去,又可以分为苏北、黄淮、江淮、滨海、长江三角洲各个小平原。

广东不能均富的一个重要原因就在这里,所有资源被挤压在珠三角冲击平原。

上图是广东地形图,一眼就能看明白,广东只能发展中间沿海的珠三角平原地区,其他地方要么像连州山太高,要么像雷州半岛路太远,没办法发展经济,所以才会在平原处密集产生深圳、广州两座超级大城市,也是其他市经济水平远低于珠三角的根本原因。

广东平原占23.7%、山地占31.7%、丘陵占28.5%、盆地占16.1%,地形实在不怎么友好,所以广东不是不想均富,是不能均富,而且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,贫富差距还会越来越大。

同样的道理也发生在浙江省身上。上图是江苏省和浙江省的地形对比图,明显浙江只有北部有平原,中南部都是山地为主,浙江能富起来的就是平原靠海区域,像杭州、宁波、嘉兴人的日子就富裕很多,只有山没有平原没有海的衢州和丽水日子就过得很惨,同样也只有1500亿左右GDP,跟第一名1.6万亿的杭州,和第二名1.2万亿的宁波差距巨大。

还好浙江GDP低的地方人口也少,衢州和丽水都只有两百多万人口,而广东贫穷的河源、云浮1100亿左右的GDP,却有300万人口上下,因此广东不发达地区,生活比浙江不发达地区要清苦许多。

上面讲了江苏地形全国最好,江苏还有一个很可怕的地方,就是水利资源也是全国最佳。

我们分析每个省的时候,都一定会上地形图跟河流图,地形图代表一个省的山有多少,河流图代表的是一个省的水有多少,要发展经济的话,其实山越少越好,水越多越好,大家开开心心地发现江苏没什么山,现在来看看江苏有多少水。


上图是江苏标准地图水系版,可以看出江苏水域已经密密麻麻跟蛛网似的,整个江苏内陆水域面积达1.73万平方公里,占全江苏的16.9%,有2900多条河道,300多处湖泊,1100座水库,是全中国水资源最好的省份,大家可以去阅读江苏省标准地图水系版的原图,原图实在太大太细,仔细看更清晰。

在这张图里,影响整个江苏省命运的有三条大河,一条是长江,一条是淮河,还有一条是京杭大运河。

当然,最重要的,肯定是长江。

世界三大河流里,亚马逊河最凶、流量最猛、但路子也太野,流经的都是热带雨林区域,一路上别说人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,大部分地方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,猛兽毒虫遍布,贝爷在这里也只能活三集,对经济的影响不大,生态野蛮到出海口甚至没有大型城市群。

尼罗河最长,达6670公里,流域内人口也有3亿,本来底子不错,但有个巨大的缺点,就是流量小,尼罗河又细又小,只有2500立方米/秒,走不了大船,相比较亚马逊河的21.9万立方米/秒,跟尼罗河一比,亚马逊残暴得不行。

长江就屌派了,其流域内人口约有4亿,而且都是繁华大城,一路下来有重庆、武汉、南京、苏州、上海,光是一个长江三角洲就有1.6亿人,长江的水没有亚马逊河深猛,但2020全年长江货运量超过了30亿吨,远超7亿吨的密西西比河,4.5亿吨的莱茵河,是遥遥领先的全球第一,南京以下可通航5万吨级海轮、武汉以下可通航5000吨级船舶、重庆以下可通航3000吨级船舶、宜宾以下可通航2000吨级船舶,跟亚马逊相比,带动的经济意义根本不在一个世界。
横贯中国的长江,是地球上最值钱的一条水道,而长江最黄金的水道,又恰好集中在江苏省到上海这一段。

大家可以打开手机地图,将江苏省内的地图放大,再放大,仔细看长江的宽度,你会发现,江苏省内长江明显比上游要宽阔一些,从江阴到上海更是越来越奔放,收都收不住。

在张家港实地调查时,当地人指着长江茫茫江面对我说,这里水深二十米,江面宽十几公里,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湖南后生被数据震惊了,我说十几公里宽的江面?你没有说错吧?你确定没说错?连问了三遍,问得别人用一种看傻叉的眼神看我才停下。

其实,长江下游最宽处,甚至达到了90公里。

我在湖南篇里写过,一个地方要富裕,就必须通江达海,光有海是不行的,要不沿海的连云港和潮汕地区早发达了,其实沿江比沿海还重要,长江沿岸稍有规模的城市,就没有哪家穷的。

江苏变态的地方就在这里,他不仅靠海,还拥有全球最值钱的一条水道当中最黄金的航线,通江达海这四个字就是专门写给江苏的,他全省还是个大平原,没有任何地理上的制约,内部河流交错,水运极发达,所以江苏不富,真正天理难容。

有些事,真的就是天生注定的,江苏省的命实在是太好。

在山西篇我介绍过,从唐代之后,中国南北气候大变,经济中心从长安转移到了江南,也从黄河转移到了长江,此时的江苏还有京杭大运河加持,碰巧这地方还产丝绸这种古代超级奢侈品,还有丰富的盐场,一时富到金钱弥漫之中都有一股香粉气,那时候除了淮河有些水患,江苏就没什么好发愁的,一路富到现在。

最让人嫉妒的是,江苏他不仅富,他还没天灾。

在江苏的西边,有安徽自古替他做泄洪区,挡住了淮河和长江的大洪水,淮河以前在苏北虽然也造成水患,但远没有安徽严重,安徽人被洪水逼到要出门讨饭这种事,从未在江苏发生过,建国以后,1951年底周总理亲自指挥苏北灌溉总渠工程,发1亿斤大米支援,共有120万名民工参与了这项水利事业,到1952年总渠建成,从此苏北再无大水灾,解决了700多年的淮河洪水。

为了写这篇文章,我在苏北调研时,还特地请教过好些当地人有没有发过洪水,他们都说打小没见过发大水,苏北的洪灾确实被新中国控制住了。

江苏不仅没洪水,也没有沿海省份常见的台风危害。

江苏地处北纬30度以北,秦岭-淮河南北分界线两侧,副高压带一般在这一带形成,副热带高气压带北边是西风带,南边是东风带,台风会在西风带随东风向西,在西风带里随西风向东,形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,刚好避开了上海和江苏大部,所以江苏偶尔才来一次台风,比浙江人民舒徜多了。

江苏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台风、地震、洪水等自然灾害的省份,这样一个通江达海的省份,这样一个大平原南方省份,这样一个河流水道全中国最发达的省份,可以说自然环境、交通便利到令人发指,全是国内顶尖水平。

江苏,生下来就是一个超级富二代,他拥有全中国最好的一块地,也可能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一块地。不富,天理难容。

贰  江河与湖泊

江河,对江苏省的经济发展影响巨大。

假如有两家企业生产同一款产品,一家在湖南,一家在江苏,生产成本都是十块钱,这时候,决定他们成败命运的就是河流。

湖南的企业将产品生产出来后,他可以选择走陆路,也可以选择走水路将产品卖出去,但陆路运费高昂,走水运的话,也要先将货想办法拉到湘江、资江、沅江等河流,再从洞庭湖进入长江,这段路就可能长达上千里,再通过长江,卖到全国各地。

而江苏的企业生产出产品后,几乎就在工厂后门把产品往河边码头一扔,直接走几十里水路就到长江,卖到全国各地。

同样的生产成本,湖南的运输成本和时间成本都要远高于江苏,一件产品造出来都是十块钱,但湖南加上运费就得二十块,送货还特别慢,而江苏加上运费只要十二块,送货还特别快,请问你愿意买湖南生产的产品,还是买江苏生产的产品?

事实上,湖南的生产成本一般也会高于江苏,因为地理原因,原材料进货成本也高啊,同样一种原材料经水路运到江苏,肯定比经水路运到湖南要便宜,原材料贵个20%,湖南人就玩不转了。

我在常州调查时,当地人指着一条古运河对我说,他们以前这儿有家钢厂,前面生产完螺纹钢,后面就上码头运到长江,我听完痛心疾首地说:“交通这么便利,这叫我们湖南人怎么跟你们玩!” 

常州古运河

江苏的水运条件,好得跟作弊一样。

那湖南可不可以将高速公路全部修好,然后再来跟江苏竞争呢?

也不行。

一是因为修高速公路成本太高,平原地区一公里造价要3000万左右,山地一公里造价要4000万左右,这笔钱总要想办法收回来。

二是就算建好了高速公路,还有个维护成本,江苏一家大钢厂的工作人员告诉我,他们曾经把三分之一的成品用大卡车走陆运,三分之二继续走水运,本地政府还是建议他们不要走陆运了,因为这些成品,加上7500万吨的原材料都用大卡车进进出出,对路面造成了损失,还降低了整座城市的交通效率。

而河流,它天生就躺在那里,它不需要建设成本,也不需要维护成本,长江在江苏还能走五万吨甚至十万吨的货轮,运得越多费用越便宜,这叫我们其他省的民营企业,怎么跟江苏竞争?

再举个例子,江苏省有沙钢、中天钢铁、永钢、新长江实业、法尔胜泓昇、天工、攀华、龙腾、镔鑫、东方润安、西城三联、兴鑫、亚新、长三角钢铁等一票牛逼哄哄的民营钢铁企业,动不动职工几万人,而湖南最大的民营钢企是涟源的顺鑫钢铁,只有可怜的1100名职工,还在2010年因为污染给关停了。

张家港沙钢雄伟的货运码头,这还只是一小部分为什么湖南最大的华菱钢铁是国营的?因为民营的没办法跟江苏的企业竞争,生产出来的东西各种成本比江苏贵,按市场法则就是玩不过人家,只有靠国营的投入才能抵消这部分成本。

现在中国大部分铁矿石进口来自澳大利亚,这是门暴利生意,澳大利亚铁矿石总成本不超过50美元一吨,卖给中国200多美元一吨(以发稿时数据为准),每年从中国赚走1000亿美元净利润,一个澳大利亚普通矿工的年收入在50万人民币左右,还有各种休假,全是靠中国市场给养肥的。

这些铁矿石运到江苏钢厂省成本?还是运到湖南钢厂省成本?炼好钢材后运出来谁又省成本?

这就是江苏民营钢铁企业发达的原因,也是全国大部分省份,民营企业玩不过江苏的核心原因。

我在江阴和当地人聊天时,他们说江阴人非常拼命,他们这有经商文化,有的女企业家为了实现人生价值,将企业办好,根本连家都不顾的。

我说我们湖南人也拼命的,其实哪个省份的人只要有机会,都会玩命的去实现人生价值,只是看有没有这个平台,有没有这个机会,江苏人只是机会更多而已。我又开始不厌其烦地讲我那个逻辑:人都是一样的,是经济环境在塑造人、改变人,人性只是经济环境的产物。

所谓地域文化,其实也是经济环境的产物。

文化是经济塑造的结果,文化不是经济发生的原因。

江河湖泊给了江苏人这么多好处,但是,江河湖泊,也是江苏省内斗的原因之一。

我在徐州走访时,当地人说他们北面跟山东枣庄接壤处有一个微山湖,一边是徐州的沛县,另一边是枣庄的微山县,两县的人常为了争夺微山湖发生冲突,要么是为了打渔,要么是为了旅游资源。
微山湖位置图我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,湖两岸和河两岸的人关系都不会太好,因为江河湖泊是重要的生存资源,争夺水源第一重要的是灌溉农田,第二重要的是抢夺水产,现在可能还多了个旅游资源,在古代这些东西关系到一个村的生命线,加上有时河流改道会使良田发生迁移,便加剧这种争夺战,所以河湖两边的人互相看不顺眼,今天你骂我,明天我砍你,都是情有可原的。

江河湖泊,就是古代的石油。而且江河湖泊会隔断人与人之间的交流,会从物理上切割出不同的方言,说同一种方言的人,就会自然排斥说其他语言的人。

方言这个东西,主要就是地理环境造成的,比如东北一片大平原,方便沟通,大伙就一起说东北话,四川是一个盆地,大家挤在这个盆地里,便一起说四川话,而我们湖南全是丘陵,山与河又多又杂,从我爸所在的柳山村,去我妈所在的新田铺以前要渡过一条大河,1990年代前,这两地相隔两小时车程(现在半小时),我们都在新邵县,居然说两种方言,而我们邵阳市差不多到了一个县一种大方言的地步,都是地理切割造成的。

福建和浙江为什么那么多方言?温州话为什么像脱离了中华语系的孩子一样任性,就是因为山太多,阻断了跟外面的沟通造成的。

其实只要两处地方连接紧密,就一定会形成统一的语言,像我们邵阳小孩小时候玩《街头霸王》,什么红人、白人的乱叫,跟长沙小孩叫法就不一样,现在网络时代了,大家就统一叫隆、肯了。

南非语言体系的形成,也是这个道理。

本来江苏这个平原地形,也是应该像东北老铁那样要统一语言的,但是密织的水网,大江大河的遍布,冲散了本该统一的江苏。

一条长江、一条淮河横切了整个江苏,沂河、沭河、泗河等中小河流纵横交错,最离奇的是,一般省份只有东西向大河,或者南北向大河,江苏除了东西向的江淮,居然还有一条从南到北的京杭大运河,整个江苏,就像豆腐一样,被切割得明明白白。

苏北人民告诉我,以前过长江的通道非常少,他们去一次苏南太不容易了,如果要去扬州,得先坐大巴到镇江,再转扬江,至少要四小时,以前坐火车到苏州,得八小时,到上海,得十小时,这么远的距离,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自然就生分了。

江苏很多市与市之间的矛盾,跟长江、淮河、京杭大运河有关系,他们是大的分界线,将各个城市切开,而很多镇与镇、村与村之间的矛盾,跟江苏密密麻麻的河流湖泊有关系,因为只要有水源,就一定有冲突,好比现在哪里有石油,哪里就有战争。

江苏地理被切割得无比复杂,使人与人之间为了争夺资源产生矛盾,也因为地理疏远,产生了距离,江苏也就越发难统一了。

除了河流外,另一个形成江苏多种方言和互不服气的原因是移民。南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。像南通的如皋最早说吴语,西晋后北方移民到这里混居,形成了古代如皋话,后来加上扬州移民,形成了海安、如皋和如东部分地区的如皋话。

南通市区本来说古常州吴语,也是加入了流亡到这里的外地人的语言,形成古代南通话,后来又有北方移民带来北方官话,加上各种语言的影响,形成了当地方言。

当然,散装江苏的形成,地理和移民只是其中原因之一,江苏搞得这么复杂,跟政治和经济也有很大关系。

叁  苏南、苏中、苏北

在开始第三节之前,我们先要摊开一张江南省的地图,方便大家理解后面的内容。

下面要讲的东西,跟我们上篇所写的安徽,刚好是紧密相关的。

上图这个江南省,就是明朝时的南直隶省,清时改为江南省,就是今天的安徽加江苏两省的统称。

江南省实在太有钱,赋税差不多占全国的三分之一,康熙时感觉这样搞地方势力实在太强,七搞八搞不断试错削地方势力,最后将其分成江南左和江南右,1667年正式分成安徽省(安庆、徽州)和江苏省(江宁、苏州)。

注意一件事,原来的江南省,是被南北一刀给竖着切开了,而不是沿着长江或者淮河,东西一刀横着切开。

这一刀切得特别有深意。根据我的观察,安徽和江苏地理冲突是一致的,都是长江以南富,长江以北穷,我在两省都听到了一个词叫“刚波宁(江北人)”------这个词略带轻蔑,十分不礼貌,年轻人现在都不使用了------而且安徽人和江苏南部的人,都认为他们省北边的人是中原文化,跟他们不是同一种风格,不同地域的人是相对难融合的。

我在徐州吃饭时,他们本地羊肉和长条形的烧饼一端上来(真好吃啊!),这就完全是豪迈的北方风格,和精致细腻的扬州菜已经格格不入了。
徐州烧饼和羊肉,这个烧饼我觉得比伊朗的馕还香。扬州的肴肉、盐水鹅、咸鸭蛋,和徐州饮食风格完全不一样。

如果要准确地按饮食习惯、语言、经济实力来分类,安徽和江苏淮河以北更像一个省,安徽和江苏长江以南更像一个省,皖南地区的徽商,都是跑到苏南去赚钱的,最远也就是扬州、盐城,他们也不去苏北。

下面是我个人在安徽和江苏游走后,自己领悟的观点。

竖着将原来的江南省切成安徽和江苏两省,将北方人和南方人切到两个不同的省里面,是当时的清政府故意这么做的,主要有两个原因:

第一,造成两省人民的不团结,使两省无法拧成一股绳。

因为这两省当年已经是财政大户,如果省内的人太团结,就变成有钱有人对抗中央,让两省的人持续窝里斗,无法齐心做一件事,对大清分化省内汉人势力有利,所以只能人为竖切,不能沿着长江横切。

第二,是为了在战时状态下保卫江南重镇,所以必须将淮河以北的一片北方地区切进这个范围。

有一句战略常用词叫“守江必守淮”,要保卫南京、苏州等地,就要先守淮河,要守卫淮河,你当然得在淮河北边驻军,那就切一片土地下来,划入到安徽、江苏两省。把徐州划进江苏,就是用他来守卫南京用的。所以安徽和江苏淮河以北地区划入两省,是有深意的,并不是闭着眼睛乱划。

这种战略上的牵制作用,跟把汉中划入陕西,防止四川坐大,将信阳划入河南以掌控湖北一个道理,都是对各省进行补强削弱。

这种犬牙交错的省界分法是从元朝才开始的,主要就是蒙古人对汉人不放心,怕汉人地方势力造反,修改各省的战略地形,后来满清也从这里学了几招,所以分江南省时,有意分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安徽和江苏的样子。这就是为什么,我们在江苏省,常听到江南与江北这两个名词的原因。

我在扬州时,当地人说这里是苏中,这个词大概从2010年左右开始兴起,就是说扬州、泰州、南通三市独立于苏南苏北之外,中间再加一个区域。

我个人认为,苏中这个概念没错,扬州现在的GDP是6000亿,泰州是5300亿,南通是10000亿,其实差不多是一个档次。

有同学举手了,泰州差南通5000亿呢,怎么算一个档次?扬州也差得远呢。

同学们啦,其实泰州一直是扬州市的一部分,是1996年才分出去的,我们可以模糊认为苏中就是扬州和南通两个大区域,两个区域都是过万亿GDP。

虽然扬泰两市现在死掐,连机场都叫“扬州、泰州机场”,做为一个外省人,真心劝你们不要太累,直接叫扬泰机场多省事。

1996年,泰州从扬州分出去是有特殊原因的......对,就是你们想的那样。

将苏南、苏中、苏北往那一放,大家会发现,苏北明显要弱一些,苏北的核心城市徐州才7300亿GDP,苏南的常州7800亿和徐州相近,但徐州900万人口,常州才500万人口,常州整个市容市貌强徐州太多,放在全国也是罕见的整齐干净,再搞个二十年可能会像日本的京都一样洁净,苏南苏北差距这么大,是苏北人民傻么?懒么?当然不是。还是要回到我们的地理决定论上来,苏南之所以领先苏北这么多,领先全国这么多,还是因为占了长江的便宜。

一位盐城人跟我抱怨说,苏北发展不起来,是因为从1983年开始江苏工业用地指标分配,地都给了苏南,苏北的工业用地少,只能主攻农业,负责供粮,苏北现在慢慢发展起来,是因为工业用地有限地放开了,通过审批了一批开发区、高新区、工业园区解决了用地问题。

我回头查了半天资料,没找到1983年的文件,但找到2018年江苏各地GDP与工业用地数据,也能侧面说明确实苏南的工业用地远超苏北。但我个人认为,这并非是偏心苏南,而是工业产业链的工厂通常是上下游尽可能建成一起的,工业链是一环套一环的,什么事情都是扎堆发展,万物都是二八法则,苏南占尽地利,第一批工厂自然而然选址在这里,后面就有跟随者接踵而至。

苏锡常本身从宋到清都是手工业发达区域,有非常好的制造业基础,改革开放最先得了地利,先搞社队企业,1984年再把社队企业升级成乡镇企业,在1985年时,江苏乡镇企业总产值就达409亿元,占江苏省工业总产值的三分之一。

1989年江苏省乡镇企业总产值就突破了千亿元,苏南的乡镇企业也在后面慢慢升级,我在苏南看到的沙钢、海澜集团、阳光集团、双良集团等等,前身都是乡镇企业。还搞出了江阴华西村、常熟蒋巷村、张家港永联村等一批富裕村子。

我小时候常听到乡镇企业这个词,后来就很少听到了,其实就是转型了,有的死掉了,有的发展成了海澜之家这种巨无霸,叫他们乡镇企业大家都觉得不好意思,后面就没人叫了。

江苏这些企业的发展跟广东是不一样的,都是自己人搞出来的民企,这种地利全国无法复制,我在广东21年,眼见这边还是吸收外资为主,身边认识的人都是在台资、港资、韩资企业上班,老板是广东人的都不多,本地所占的比例一直比较少,后面慢慢发展,这些年才开始多起来。

当然这也跟广东的地理位置有关,这个以后讲广东另外再展开。

其实苏中也是得了长江的便利,扬州以前得京杭大运河红利太深,铁路时代后吃了一段时间哑巴亏,只能到隔壁镇江坐火车,2004年才通铁路,还没有长线铁路,只能往南、西方向的慢速短铁,2014年才通了200公里时速的快铁,就这样扬州跟泰州照样发展了起来,南通更是紧紧抱着上海的大腿,南通人告诉我,他们连南通城市发展规划都是交给上海写,所以GDP才能过万亿,都快赶上长沙了。

苏北在江苏是相对较弱,但也没说得那么惨,我在苏北棠张镇牌坊村实地问过村民们的经济情况,他们那没什么天灾,一个村3055人,900多户,3920亩耕地,平均每户有4亩多地,其中水稻种了1000亩左右,桑园600-700亩,另外又种了些玉米、小麦、黄豆、菜豆,小麦能收800-900斤一亩,水稻收1000斤一亩,玉米也收1000斤一亩,年轻人出去打工挣钱,地都是50岁以上的人在种,人均收入是2万元,平均每户一年收入大约是10万元上下。

光是这个农业条件,就远超我们湖南,我是湖南农村长大的,家里才1.2亩地,9分水田,3分旱地,我们那夏天还常常发洪水,最惨时全村都淹了,我家的老房子被淹得只剩屋顶过,我们邵阳农村比苏北农村惨多了,苏北人的穷是跟苏南人比出来的,放在全国根本不算穷,至少农业条件就是中上水平。

而苏北的工业,我们以徐州举例,就是依托自身本身已有的产业,加上苏南淘汰的企业向前发展,比如徐州这边有万邦医药、恩华药业、宗申摩托、天能集团、维维豆奶,以及徐工集团,因为有徐工在,这些年来了一些重型机械的上下游企业,形成机械产业群,也招来了苏南不要的一些重污染、低效益企业,比如做芯片原材料的协鑫公司,以前他们的产品能卖400多万一吨,现在降到了几十万一吨,无锡那边都不想要他们了,就搬来徐州,图这环保没那么严,人工也没那么贵。

徐州人说他们的啤酒厂被青岛啤酒给收购了,酒厂就离协鑫不远,酒厂的人对协鑫的到来感到十分不满。

苏南、苏中、苏北之间的冲突,表面上是地域矛盾、文化矛盾,本质上是经济矛盾、阶级矛盾,苏南老人们的那句“刚波宁”就是阶级矛盾最深的写照。

但同全国其他各省相比,江苏还是相对很富有,贫富也相对较小,为什么广东这边深圳广州跟云浮连州就没什么矛盾呢?

因为服气,差距太大,没什么好比较,全省就俩大哥,大家都低头认输。

江苏之间细分到镇级的各种鄙视链,本质上,是因为江苏形成了各个像太阳系一样的经济圈,不同的城镇抱一根大腿,每根大腿又都一样粗,才造成十三太保捉对厮杀的局面。

下面,好戏登场!有请十三太保!
 经济圈

外省人看江苏,是按行政分级去观察江苏的,市就是市,县就是县,县就应该服从市,镇就应该服从县,但真实的江苏不是

这个样子,下级单位常常不愿跟上级单位为伍,因为江苏真正的分类法不是行政单位,而是经济圈。

江苏有好几个大的经济圈,下面还有中型经济圈,小型经济圈,正是这些经济圈的形成,使江苏各市、县、镇看起来分崩离析,互相不对付。

我们先来说说最重要的一个核心经济圈:上海。

对,我没写错,是上海,做为一个外省人,我认为上海才是江苏真正的省会,是隐藏的大BOSS。

江苏的经济重镇是苏锡常,而苏锡常的人,大都向往上海。

大家看地图,上海周边包含着江苏南通、无锡、苏州、浙江嘉兴四个地级市,上海向这些地区不断输送着资金、资源、技术等等,这些城市已经形成了以上海为核心的一个经济圈,并且共同手牵手,成为中国最富裕的地区之一。

以苏州市举例,苏州下面有昆山、太仓、常熟、张家港四个小弟,个个都不服他。

作为名义上的老大,苏州是十分头疼的。

昆山人、太仓人、常熟人、张家港人从不说自己是苏州人,他们认为苏州市区的才算苏州人,他们就是昆山人、太仓人、常熟人、张家港人,这种现象全国并不多见。

本质就在经济圈。

比如苏州下面的县级市昆山,他紧连着上海,从1990年开始,依靠出台优质的招商政策,吸引原本在上海的台商来昆山投资,2008年还在搞“28条惠台政策”帮助台企升级,2019年又搞“26条惠台措施”,2008年就有3300多家台商在昆山设厂,投资总额达316亿美元,占江苏利用台资总额的九分之一,2017年全江苏2.6万多家台企里,前100强有29家在昆山,包括著名的仁宝资讯、仁宝信息、世硕电子、纬创资通等,搞到今天,有5400家台企在昆山落户,台湾省前100强的制造企业中,有70家在昆山投资,昆山的GDP是台北的三分之二,差不多把三分之二的台北搬到了昆山。

问题来了,为什么台企会选择昆山?他们最早为什么要从上海迁过去?

我在张家港遇到一位在上海工作多年的本地人,他说他年轻时在上海打工,黄浦江两岸都是工厂,什么自来水厂、纺织厂、五金厂、船厂、发电厂等等,后来全部迁走,变成了金融公司、企业总部、设计中心等等,这里面的台企就随着时代洪流迁往昆山。

定在昆山就是因为离上海太近,半小时车程就到,这些台湾人可以住在上海,工作在昆山,享受上海的生活,收获昆山的政策红利,一举两得。

本质上还是地理问题,全国最好的地理位置就是长江入海口,上海守在这里,工业就先到上海,随着上海不断升级,只要高产值的企业,就把中低端企业往外迁,这些企业先到周边的南通、无锡、苏州、嘉兴,等到这些地方饱和了,又要开始升级,不赚钱的重污染企业又开始迁往苏北。

这就是江苏省工业产业的梯度转移,也是全国工业产业转移的缩影。

据创办昆山工业小区的宣炳龙回忆,他们那一直很穷,叫“苏州城外半碗饭”,1984年全县财政收入不到1亿元,1988年11月为了搞工业小区,不断地跑南京等审批,开着小面包车足足跑了102趟,天热得要在车厢上面铺几层厚报纸,不断给报纸上浇水降温,千辛万苦才搞定审批,才拿到第一笔来自日本香川县苏旺你株式会社的150万美元投资。

昆山人的富裕主要来自上海,所以他们对苏州莫得感情,对让他们跑了102趟的南京,也莫得感情。

这就是为什么昆山人只自称昆山人,他们从来不自称苏州人的原因。

他们2020年创造了4250亿的GDP,主要又不是受惠于苏州市,自然能挺起腰杆子说话。

这种情况跟我们邵阳的邵东县一个意思,邵东县觉得他们比市区的人富,他们就喜欢叫自己邵东人,而不喜欢叫自己邵阳人,同样,我在佛山一处紧邻广州的小镇游玩时,那边佛山人干脆说自己是广州人,连佛山户口都不认了。

归根结底,是经济关系决定一切。

说完昆山,我们再说张家港。

作为一家只有150万常住人口的县级市,张家港2020年创造了2710亿GDP,张家港也并没有从苏州吸取多少营养,他们是依赖自己优越的长江位置搞民营企业搞起来的。

张家港这么小一个地方,拥有沙钢、永钢、国泰国际、陶氏化学、东华能源、江苏华昌、澳洋、浦项不锈钢、华芳、骏马十个大集团公司,另外还有75家重点企业,15家服务业骨干企业,名单实在太长,我没法全部写完。

尤其是沙钢集团,是一个超级巨无霸,在2019年全国500强民企里排第17位,老板被业内唤作“钢铁沙皇”,工厂大到在里面工作十几年的人有时都会想不起路,最大的一口锅炉,一天的产值在6000多万。

像这样的企业,他们是自己一步步搞起来的,先是自己搞扎花厂,接着做窗框钢,有了点积蓄后,2000年将德国整个蒂森克虏伯在莱茵河的一家二手工厂,花了三年搬到了张家港,这样一点一点发展起来,现在已经是世界第四至六名之间的大钢企,一年2000多亿销售额,净利润在中国钢企里排第二。

大家再仔细看张家港十大集团的排名,里面有好几家钢铁企业,这就是地理优势造成的,长江港口能轻易改变一个省一个市的命运。

以沙钢的成长为样本,我们也能发现,他们是自个慢慢发展成巨无霸,并没有受益于苏州的经济辐射(其实也不要需要经济辐射),而且从张家港去无锡市区,比去苏州近多了,自然跟苏州感情寡淡,同时也不靠南京的行政安排,所以他们也会仰起头来,说自己是张家港人,而不是苏州人、江苏人,也同样对遥远的南京没什么感觉。

2020年创造2360亿GDP的常熟,跟1390亿GDP的太仓,都跟昆山、张家港一个意思。

苏州一年两万亿的GDP,其实好多都是上海经济的溢出效应。

苏州市区的人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,各位兄弟,你们爱谁谁。

反正我们苏州,有创造2900亿GDP的工业园区(当地人简称园区),2003亿GDP的吴江区,市区加上吴中、虎丘、相城、姑苏也有9000多亿GDP了,who 怕 who啊。

其实苏州这种情况还算好的,下面的小弟要么自立门户,要么亲近别的老大,只是无视行政老大的存在,江阴跟无锡之间,那才是真的不对付。

2021年最新全国百强县里,第一到五名分别是昆山、江阴、张家港、晋江、常熟,可怕的江苏拿了四个,福建一个。

昆山GDP是4250亿,江阴GDP是4100亿。

虽然江阴整个市区是我在苏锡常见到最破旧的市区,实际江阴的真实实力是超过昆山的。

毕竟昆山靠外资,都是外面的钱,而江阴是靠本地人干起来的,外资只要遇到各种风险就会跑,江阴人自己的企业是不会跑的,会继续留在本地创造就业,因此江阴的内家功夫更加浑厚。

江阴有做纺织的阳光集团、海澜集团,做软塑包装的申达集团,做磷化工的澄星集团,做模具塑料的模塑集团,做金属制品的法尔胜集团,造船的扬子江船业等等,个个行业大鳄,还有全国闻名的华西村,有各个行业的单打冠军,比如瓶塞、羊绒面料、钢丝绳、冶金、发电等等,这么小的江阴,居然一共50家左右上市企业,整个湖南也只有67家,可见实力之强,江阴一年财政收入达到254亿,放全国也只比昆山少。

江阴的书记、市长、公安局长、法院院长、检察院院长都是由无锡委派,但极富裕的江阴人十分渴望能升级成地级市,跟无锡分家。

一般小弟越强,所占比重越高,对市级单位依赖越浅,其分家的冲动就越强烈,江阴跟无锡的矛盾就在这里,无锡舍不得放江阴走,而江阴占到了全无锡GDP的33%,其占比远超昆山在苏州的数据,江阴人觉得无锡是在依赖他,而不是他在依赖无锡,因此我遇到的每一个江阴人,都坚定的说自己是江阴人,绝不会承认自己是无锡人。

苏南地区的矛盾还只是市县镇的矛盾,放到全省来看,苏中南通地区已经发展到不怎么买南京的账了,他们拜了新大哥,深度依赖上海,南通的经济圈也是围绕着上海,其实跟苏锡常的性质是一样的。

长江以前阻碍了整个苏中苏北地区的发展,南通也吃了交通的苦,但从2006年崇启大桥建成、2008年苏通大桥开通后,南通开始接收上海源源不断的经济营养,经济也跑进了万亿GDP,谁让我过上好日子,我当然就认谁做老大,所以你说南通是爱上海多?还是爱南京多呢?

跟苏南的道理一样,南通市辖下富裕的启东、海门也绝口不提自己是南通人,同样只说自己是启东人、海门人。

在苏南没什么存在感的镇江,其辖下的丹阳、句容、扬中个有个的产业,像丹阳的眼镜就全国闻名,句容有新材料新能源,扬中有汽车零部件,镇江也压不住他们,个个都只说自己是丹阳人、句容人、扬中人。

这就是江苏独有的特点,苏南与苏中各个县、镇太强大,地级市压不住他们,苏北这个问题就不明显,说白了就是优越感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家乡很强,不想跟别人挤在一块分享利益而已。

对了,苏锡常这些城市里,常州有些奇怪,常州的地理位置刚好在上海和南京的中间,所以对两边都不依赖,常州的经济结构也有意思,他是国企、民企、台企一起发展的,不像南京靠国企、江阴靠民企、昆山靠台企这么极端,仿佛正中间的地理位置,就决定了常州的经济结构。

常州市区十分特别,我没有在中国见过整个市区这么崭新的一片,仿佛将整座城市铲平了重建一样,就那么一点点老旧建筑,常州和张家港市容市貌之好,跟旁边破旧的江阴刚好形成巨大的反差。

另外简单说一句,旧时常州府的设立和拆分,使各地的归属产生过变化,也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苏南的不对付,但这不是主要原因,大家知道有这回事就行,根源还是经济圈。

江苏这些错综复杂的经济圈,总结起来,大致可以分为第一档的上海,第二档的苏州、南京、徐州,第三档的江阴、张家港、昆山等等,他们每个构成一个大星系,下面又有中星系、小星系,冲击到了原行政区域划分,所以要理解江苏各市、县、镇的关系,不要简单地看他们的行政归属,而是要看他们的经济链归属。

谁让我有钱我就认谁当老大,要是我自己有钱,那就自立门户。

在江苏到处溜达时,还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,就是所有市都在相互吐槽,但几乎所有市的人都不喜欢一座城市。

相信你已经猜到了。没错,是南京。

伍 南京

活在段子里的南京,被大家戏称为“徽京”。南京这地理位置,离安徽之近,离江苏其它重镇之远,感觉就是把南京市嵌进安徽省的地图,毫无违和感,仿佛他天生就应该是安徽的一部分。但其实各市对南京印象不好,头一个理由,并不是他偏心安徽。

我在江苏各市问起大家对南京的看法,几乎都指向一个词:官僚主义。

一位在体制内混了二十年,也在江苏各个城市任过职的朋友直言不讳地告诉我,南京,就是一个“小北京”,太讲政治了。

南京官僚主义泛滥有其特殊的原因。

一是南京是一个靠国企、央企为主的城市,也是全江苏最依赖国企、央企的城市,使其行事风格上,跟以民企和外资企业发家的其他江苏城市,完全格格不入。

这些著名的企业有金陵石化、扬子石化、南钢集团、金城机械、南汽集团、南京机电、南京轻纺、南京高速齿轮集团、南京广电、南京炼油、南京三乐、泰森化学、江苏电网等等。

你能想到南京有什么著名的企业不是国企?只有两家,一是途牛,二是苏宁。

而且这两家民营公司,也不断听到吐槽官僚主义问题。

前面写的常州、江阴、昆山这些地方,富起来都是拿命搏杀出来的,在效率和风格上讲究快速有效,而国企是四平八稳的性子,凡事慢慢来,不要出错,在苏南人眼里,自由竞争是分分钟分胜负的事,慢慢来就是自杀,因此苏南人民通常很不适应南京。

而且他们也没从大南京那获取到经济支持,自然亲近不起来。

官僚主义泛滥的另外一个原因,是南京(也包括安徽),需要安置许多东部战区军转干部,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,但没有在商海经历过,凡事政治第一,而不是经济第一,其实不太适合经济类工作。

南京各个部门之间也成见太深,干工作先拜码头,凡事喜欢讲级别,最后这位朋友总结说:“南京是一座官城”。

2021年南京禄口机场不慎疫情传播事件,至这篇文章发稿时为止,已经蔓延到全国17个省市,其实就是南京官僚主义文化下的一个侧面反应,相信经历这一波事件后,南京官场将会引发一次大地震,南京官僚文化将遭到一次冲洗。

也希望南京今此一疫后,能摆脱在其他各市心中官僚主义之城的大帽子。

除了这些外,苏南人民还认为南京占着这么多省会资源,守着全省那么多好大学,GDP还玩不过苏州,实在太不像话了。

苏南的务实和南京的务虚天生有排斥性,那苏北是怎么看南京的呢?

这里需要看一眼江苏全省地图,就能明白苏北人民对南京的感情:
我们可以看到,苏北离南京实在太远了,而且在过去,没有高铁,没什么高速,过江通道也少的情况下,南京根本不可能对扬州以北的城市提供经济援助,盐城、淮安、宿迁、连云港的心早就凉透了,指望南京还不如指望徐州早点发展起来,带着淮海区的小弟们过上好日子。

我在徐州问当地人怎么看南京的,他们不像苏南人民马上就说出个道理来,半天也想不起来对南京有什么看法,一脸茫然地看着我。

所以苏北人民对南京的真实感情,就是莫得感情。

但是南京的旁边挨着两座江苏城市,一座叫扬州,一座叫镇江,这两座城市对南京的看法就稍好一些,这些年,也一直在宣称搞“宁镇扬一体化”。

宁镇扬一体化已经喊了十八年了,一度被认为是长三角除上海都市圈外最好的区域,是要拳打苏锡常、脚踢大杭州的,结果搞到现在,合肥都市圈和杭州都市圈都跑起来了,宁镇扬一体化都要被边缘化了。

2014年《宁镇扬同城化发展规划》里规划的半小时国际性大都市生活圈,已经过去七年了,三座城市的机场、港口还是各自独立发展,南京也没有将江北地区发展到一定高度,以带动和扬州的沟通效率,另外南京与扬州的交通也远没有与镇江的便利。

南京搞宁镇扬搞了七年,搞成现在这样,要不,您还是先把安徽几座城市先带起来?

滁州、马鞍山、宣城可都比扬州近多了。

反正离您不远,南京市确实也有大量安徽人,大家都叫您徽京。

南京还真打算这么干了,现在有S4号地铁到滁州,2022年完工,S6号地铁到马鞍山,2023年完工。

做为一个外省人,我倒觉得南京这个地理位置,已经决定了他辐射滁州和马鞍山更容易,调配资源应该也更方便,宁滁马可能比宁镇扬跑得还快,只要先富能带动后富,是不是江苏省内,其实也没什么问题,毕竟大家都是中华儿女,都是家里人的事。

当然南京也不是所有江苏人说得那么差,南京也是有他的优点的。

我第一次到南京是六年前去讲课,当时游历中山陵、民国时的总统府、明孝陵,人文历史资源都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,我站在中山陵向下看时,那一片或黄或翠的阔叶林,浓郁织翠,跟我在岭南看到的风景全然不同,更加旖旎浓郁。

南京虽然没有给江苏小弟们带来好处,但也没有吸人家的血,也没有形成江苏一家独大的局面。

南京就是一个有官僚气息,但还算守本分的省会,虽然他也知道大家不指望他,但他也不作,没去主动招惹什么是非,耽误大家的发展进程。

陆 百花齐放

这篇文章写到这里时,已写了1.5万多字,但我对文化和教育问题几乎只字不提。

江苏人一定很不理解,他们会跟我说这里有江淮文化、金陵文化、吴文化、中原文化,并且说大家各种不对付是文化造成的。

作为一个历史唯物主义者,我个人是强烈反对这种观点的。

我多次重申过:地域文化是结果,地域文化不是原因。

拿文化做理由是思想上的惰性,文化和当地人的生活习惯,本身是经济环境锻造的结果,而经济环境,90%的原因又跟当地的地理环境有关系。

我们常听到一句话,说中国东部的人勤奋,中西部的人相对懒散,根据我多年全世界走访和思索,我发现不是这样,是因为东部有更多发展经济的机会,大家愿意多工作趁势而进,而中西部因为就业机会相对较少,大家闲暇时间多,所以凑在一起打麻将吹牛的机会就多,才造成大家东勤西懒的印象。

我们说四川人喜欢打麻将摆龙门阵,日子过得悠闲,骨子里的原因不是四川人喜欢,是经济环境决定了四川人这么干,如果把四川人移到广东江浙地区,他们也会撸起袖子拼命赚钱,跟广东江浙人不会有什么分别。

相信我,正常人只要有挣钱的机会,就会努力得跟条疯狗似的,人本质上是没什么区别的,只是机会的多少有区别。

我在深圳化妆品公司上班时,老板是个陕西人,他说他喜欢待在深圳,因为这里充实,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,一回老家,他就没事干了,他就觉得十分苦闷。

这就是环境锻造人的典型案例。

深圳是一座移民城市,各省来的人都有,湖南湖北四川广西福建江西的都有,在老家各不相同,到了深圳怎么突然就一起有“深圳精神”、“深圳文化”了?难道这些人恰好内心深处都有一个魂魄同时被唤醒了?这不扯淡吗?

就跟香港人喜欢吹牛说他们有“狮子山”精神一样,有个毛线的狮子山精神,就是地理和政治环境太好,新中国2000年代前几乎所有人钱货都是从香港经过的,香港人躺着都赚,努力一点就是内地人的百倍收获,当然疯狂投入工作。

你把我们邵阳人全扔到香港那个环境下试试?我们马上也能让全世界见识一下“雪峰山精神”。

现在香港慢慢衰落了,你就要理解成狮子山精神不行了吗?拿文化当借口,这就是标准的思维惰性,看不到文化背后的经济规律。

还有教育,教育也是结果,教育不是原因。

上篇写完后,有江苏人留言说“江苏真的很重视教育,70-80岁的人都基本识字的,不认字的很少,碰到有些外省的,最小的一个20岁的贵州姑娘居然只有二年级文化,不可思议!”

这也是典型的颠倒因果。这里有一个常识性认知需要普及:教育,是很花钱的。

江苏教育好,是因为江苏地理位置好,容易致富,富了后请得起好老师,全国优秀教师会自然而然流动到富裕地区,教育资源也会形成二八法则,强者愈强,弱者愈弱,贵州则是地理位置差,普通人挣不到钱,没有机会读书。

其实中国每个地方的人都非常重视教育,我们邵阳伢子打小就受到家长在教育上的压迫,小孩子考上二中全家都喜气洋洋,觉得光宗耀祖,这辈子出人头地了。

一个道理,广东现在教育在全国不强,但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强,因为广东富裕,可以花高价请名师来这定居,穷省是玩不过广东的。

就是因为教育资源集中,还逼得河北出了衡水中学、安徽出了六安毛坦厂中学这种专门应对高考的极端现象,这种现象恰恰是教育贫穷者的疯狂自我鞭策,是对富省教育资源聚垄的无声反抗,是他们为了出人头地而发生的疯狂内卷。

我不提江苏的文化和教育,是因为只关注这些是惰性思维,只看到事物的表面,凡是要深挖到事物的根源,还是得看经济规律。

最后,我们拿中国最富的广东和江苏,放在一起比较下,来看看江苏的未来。

可以预见的是,广东省的珠三角地区会越来越富,深圳、广州双雄并立,东莞、佛山紧随其后,其它市的差距会越拉越大,地理环境决定广东贫富差距无法解决,只会越来越严重,所以广东其实只适合在珠三角生活,最多加一个珠海。

江苏省则是全面发展,现在南通、徐州还有很大潜力,常州、徐州、扬州、盐城四座城市,都有望在未来十年内进入万亿GDP,南京、无锡、南通则是奔着1.5万亿的级别去的,江苏将来有可能有八座城市过万亿GDP,成为全中国富得最均匀的省。

我个人认为,江苏因为发展得更全面,全省的潜力比广东要大,江苏未来有望在总量上超越广东,成为全国第一。

但是广东的税收收入是远超江苏的,2021年广东税收23789亿元,江苏是14082亿元,GDP只差8千亿,广东税收却比江苏多9707亿元,是因为广东有7个央企总部,多交了3100亿,还有全国唯一一个海关分署,代收整个华南东南沿海地区海关关税,多交了6千亿,另外深交所印花税也多交756亿元,算上其它零零碎碎的,所以总体上,广东税收才远超江苏。

另外江苏被人称为“苏打水”,就是江苏GDP有造假成分在,这个是不是真实的呢?

这个我没有充分的数据证明,只能说一下直观感受,我认为苏南地区不太可能GDP造假,因为市容建设和上市公司数量、企业生产出来的船只、钢铁是实打实的,很难作假,但是我在苏北时,跟一名企业家聊天时,说他公司去年“明明没有一亿产值,但上头非要他填一亿”,他对当地经济数据注水感到很失望。这名企业家并不认识我,是跟别人争辩时,无意中对我说出这句话的,我感觉可信度很高。

所以我个人认为,苏南GDP不太可能注水,苏北有一定可能。最后的最后,来对江苏十三太保们做一个简单的总结吧。苏锡常地区将继续高歌猛进,苏州继续发展外资,无锡发展民营,常州则是民营跟外资一起发展,总体上,这个地区受益于上海的溢出效应。

南京将带领周边的安徽滁州、马鞍山,以及扬州、镇江小步前进,但因为南京的官僚作风,不要指望速度太快。南通将会是未来发展速度最快的江苏地级市,他将会得到上海源源不断的营养供应,快速狂奔。

连云港、盐城、宿迁、盐城各有一些拿得出手的产业,但规模较小,苏北的发展重点还在徐州,徐州吃肉,其他市才能喝汤。我个人最喜欢江苏的扬州,整座城市如同温香软玉一般,空气里弥漫着香粉气息,是值得我再回去多看几次的城市。

江苏十三太保的有趣现象,根本原因还是经济上百花齐放,形成你追我赶的竞争格局造成的,这其实是江苏的大幸,因为许多许多省,因为资源和地理上的困境,已经只能躺平了。在常州吃饭时,一桌子来自不同地方的江苏人,争论各市不要再争GDP了,争服务质量就好。
我幽幽叹了口气说:你们这些江苏人,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也不想想其他省的人多想要GDP。所以这十三太保,本质上是江苏人自己在调侃,隐隐有一股炫富的味道,而外地人听到这些,更多只有羡慕与妒忌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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